时代的叛逆者:柳宗元哲学思想新解

—— 古代史书有哪些_时代的叛逆者:柳宗元哲学思想新解

来源:中国最美古诗词网 \\ 作者: 史海钩沉 \\ 朝代:古代 \\ 栏目: 谈古说今 \\ 人气: \\ 更新:2016-04-12

  历史上,大思想家往往都是离经叛道的,因与当时社会格格不入,其行为就显的愚不可及,自然不会为那社会所接受和容忍。柳宗元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他《贞符》序引里说:只要“一明大道”于人世,我死而无憾。读来多少有些悲壮。

柳宗元衣冠墓
柳宗元衣冠墓

作者:郭新庆

  儒学到唐代已失传千年之久,为此才有柳宗元追寻大中之道和韩愈道统说的事。

  韩愈说:尧传舜,舜传禹,禹传汤,汤传周公、文武,周公传孔子,孔子传孟子,孟子死后不得其传。其实,道统说是从佛教借鉴来的。韩愈一生以道统和排佛自居,可他这里面说的内容都不是自己的东西。苏轼说韩愈学术功底差,论事支离破碎,往往自相矛盾都不知道。韩愈道统说的核心是天命论和等级制。他反对道统以外的其他学说。韩愈仇视老百姓,说“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

  柳宗元对经典的辨析

  柳宗元恰恰与其相反。清代田山畺(jiāng)赞柳宗元“奥古”。这里的奥古,不是溺古,钻故纸堆;也不是循规蹈矩,食古不化;而是博古,博大精深,通晓古今;是博采众家之长以寓其理。柳宗元在永州十年,穷经皓首,舍命读“百家书”。柳宗元始终以叛逆者的形象面世,这不是出于一己之私,一时之怨,而是究理所出,源道而发。

  大家知道:秦始皇焚书坑儒,天下书都损毁了,唯留有算命打卦一类的书。古时书籍经典,都是靠人手书传抄的。历经时事变迁,许多都亡佚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古书,好多是汉以后编撰整理的。自古文人就有托古续伪的习好,大多又是借貂絮裘,所以,同一书典,因兴趣取向不同,揀书摘抄后会各不相同。而后人要辨识这些经典的真伪,没有广博的学识和敏锐的慧眼是很难做到的。唐时一些经书由皇帝下诏尊奉,要辩议它还得有些胆量。柳宗元不畏圣贤成理,敢为人先,所读之书,总能说出别人不曾想过或不敢想的东西来。

  《鶡冠子》是叙说《道德经》的,柳宗元为了辩析它,曾往来京师寻找,后来在长沙得到这本书。柳宗元读后,满纸都是浅陋的话,说它是好事者的伪作。就是《论语》柳宗元也敢碰它辩议它。明代茅坤说:“此等辩析,千年以来罕见。”柳宗元不但用他的唯物论思想论古,更勇于非今。他竟敢刨掘统治者的命根子,对披着天命论、迷信和等级制的各种邪说和骗术展开了无情的揭露和批判。这更是空前绝后的事情。

  《时令论》对《月令》的批判

  《时令论》和《断刑论》是柳宗元哲学思想的两篇重要代表作,柳宗元批驳迷信邪说,用实例和事实为《天说》作注解。

  《时令论》批判的《月令》是儒家的大法,汉代把《月令》放到《礼记》里,当作治理国家的根本法规。唐代对《月令》十分重视,玄宗时,重新刊定为《开元礼》。贞元年间,朝廷又对《开元礼》和《月令》做了修定,以至到了神圣不可犯的地步。柳宗元在《监祭使壁记》里,详细地记述了他主持祭祀,行《开元礼》的情形。柳宗元认为,《月令》繁杂刻板的礼仪形式,牲牢酒醴菜果贡品的耗费,不是圣人所为。

  他说:古时圣人作祭祀,不是为了神,而是为了人事。柳宗元反对假借时令行神道的愚民作法。古时人按一年十二月七十二节候,推测天时,记算节气,以顺应寒暑变化的规律,让万事万物不违时宜,让人们提前做好生产和生活的准备。所谓“圣人之道,不穷异以为神,不引天以为高,利于人,备于事”,如此而已。

  可《月令》里说的不是这样,观《月令》之说,里面充斥了大量的宗教迷信,把节气时令与宗教迷信混在一起来推行政令,柳宗元说这是有背于圣人之道的。行政令究时间,有的是对的,有的是不对的。需要按时令而行的,如春天修水利,夏季除草施肥,上秋种麦蓄菜,入冬修仓习武;不需要等待时令而行的,有选才任贤,审判案子,修改法令,抚恤孤寡,经商买卖等等。《时令论》里各列出了几十项。

  《月令》里规定:孟春不能做“变天之道,绝地之理,乱人之纪”的事,春天也不能“作淫巧以荡上心”事。柳宗元反问,难道过了这样的季节就可以做这些事吗?《月令》说,反时令会遭各种天灾人祸,以至寇戎来掠,“兵革并起、道路不通、边境不宁、土地分裂、四鄙入堡、流亡迁徙之变”。柳宗元说:这都是“瞽史之语(也就是说这是瞎子说瞎话),非出于圣人者也”。柳宗元发誓说:“用吾子之说罪我者,虽穷万世,吾无憾焉尔!”他义无反顾的勇气和胆识,让人看了久久难以释怀。

  《断刑论》:天道与人道相分

  《断刑论》仅存下篇,从内容上看,《断刑论》延展了《时令论》的论说,突显天道与人道相分的思想。柳宗元说,圣人赏罚是为了惩劝人。而说“赏以春夏而刑以秋冬”,这是骗人的。秋冬做了好事,要等到春夏才奖赏,做好事的人怠慢消极了;而春夏犯了法,要等到秋冬才惩罚,做坏事的人也不在乎,这是驱使天下人犯罪。只有即时刑赏,才能“驱天下之人而从善远罪也”。

  柳宗元认为,讲天命而不讲人事,这是糊涂不知事理。“苍苍者”上天怎么会知道和干预人事,又为什么要勉强迁就时令去谄媚它。自然界的雷霆和雪霜,不过是一种物质性的气罢了。春夏雷霆,“破巨石,裂大木”,是木石犯大罪了吗?秋冬雪霜,摧残草木,是草木有大罪吗?难道是雷霆和雪霜惩罚万物吗?柳宗元说,雷霆和雪霜那会什么惩罚,这是效法“天命”人的糊涂之说。

  柳宗元主张:“顺时之得天,不如顺人顺道之得天。”这种非天命,讲人事,重人道的思想太难能可贵了。它象在昏暗的夜空里爆出的一束闪电,划过了历史的长河。柳宗元期盼能实现自己美好的愿望,这就是天时得以顺应,大和能够到来,他追求的“大中之道”得以实现。这里说的大和,也称太和,指阴阳之气调和,自然界没有灾害,社会没有战乱的升平景象,可惜柳宗元到死也没能看到它。

柳侯祠
柳侯祠

  《蜡说》批驳蜡祭的虚伪

  我国古代在农历十二月里有合祭百神的习俗,称之为蜡(zhà),也谓腊(là),由此农历十二月又被叫着腊月。传说古时神农氏,为教百姓种五谷,在农历腊月作蜡祭,用染成红色的鞭子鞭打草木,以劝农事。后来帝王在春耕时行藉田礼,装模作样,扶一下犁把,就算躬耕事农了。这和蜡祭一样,是一种愚民手段,充满了迷信的色彩。唐代设一百八十七方神,年末依据发生旱灾、水灾、虫蝗、瘟疫的情况,取消有灾一方神灵的供品,不祭祀它们。

  柳宗元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十月任监察御史,按唐代礼制监察御史也监祭祀,所以,年终蜡祭时,柳宗元主持了这次活动。可他却背行自己的身份写《蜡说》,直接批驳蜡祭的虚伪。柳宗元说:神什么样,谁能看到?祭祀的东西神吃没吃,谁知道?这实在是荒诞不经,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柳宗元说,旱灾、水灾、虫蝗、瘟疫等自然灾害,不是人为造成的,所以要惩罚神;而残暴、昏庸、贪得无厌、懒惰无能等社会行为,不是神造成的,这应该惩罚人。现在古圣人之道不显了,蜡祭只有表面形式流传下来,徒有虚名。柳宗元以蜡祭之事分割幽明,是要申张“天人相分”的思想,其目的是趋重人治。柳宗元认为,知道圣人蜡祭的道理,祭祀形式就可以去掉了,在皇权社会说这样的话这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啊! 

  《贞符》对符瑞和“君权神授”的批驳

  符瑞和蜡祭一样也是附会之说。柳宗元的《贞符》就是论说符瑞的。贞在甲骨文里好似鼎形,鼎是古代的传国重器,正也,即国家正中的,不偏不斜的象征。贞字金文里加卜,将卜问的含意加以强调。符是祥瑞的征兆。贞符在这里是说占卜符瑞的事情,而从文中看,《贞符》是柳宗元写给皇帝看的,标题的意思自然是与帝王说符瑞,而不会象一般文章那样立题就直言什么是真正的符瑞,这不符合那个时代的行文礼数。《贞符》写于永贞元年(公元805年),完成于永州。柳宗元元和三年(公元808年)曾为《贞符》写过一段序引,说他在为尚书郎时写《贞符》,遭贬后中断了。后经吴武陵劝说,才又下决心写下去。

  我国古代流行符瑞说,称天赐祥瑞与人君,以为受命的凭证,进而神化成“君权神授”,不可动摇,是天经地义的事。西汉董仲舒有“天人感应”说:说国家将有失道的事发生,上天就会先发出灾害来遣责和警告;如果不知悔悟,又会用怪异的事警告、吓唬;如果还不知改变,国家伤败就出现了。他说,这是上天关心仁爱的君王,想制止国家的的祸乱。为此历代出现过大量编造假说附会的事。

  柳宗元在《贞符》的开篇就直批董仲舒鼓吹的“夏商周三代受命之符”的谬说,说他们编造的这些受命之符的邪说,都是“淫巫瞽史”。说他们是装神弄鬼惑乱人心的巫婆和瞎子说胡话的编史者。君权神授”和“天命论”是封建帝王的护身符,柳宗元冒天下之大而不韪,竟赤裸裸地把它撕下来,说它们是“诳乱后代,不知圣人立世之本”的东西。柳宗元之后,没见有人再写这样的文章,《贞符》是留在中国思想史上空前绝后的文字。

  柳宗元用大量篇幅从古初朴蒙的时代一直说到唐代,以说明“德实受命之符”,即“仁德”才是维护君王统治的护身符。揭露和批判了历代编造的种种瞎话和邪说。柳宗元还列举出许多正反事例:他说迷信符瑞说吉祥的国家灭亡了;说凶兆的,努力治国,却享安康。柳宗元在这里明确指出:君王受命不在天,而在人;国家不能靠什么祥瑞,而要靠行仁政。君王从来没有丧失仁德能久长的,也没有依靠祥瑞而长命百岁的。

  柳宗元反对封禅

  所谓封禅,最早源之战国时齐鲁,当时有些儒者认为五岳中泰山最高,帝王应去祭祀。在泰山上筑坛祭天曰“封”;在泰山下梁父山辟场祭地曰“禅”。自秦始皇以后,相传有七十二位帝王做过封禅。司马迁《史记》有《封禅书》。封禅是封建社会的国家大典,张扬君权神授的天命论,它是神圣不可冒犯的,而柳宗元却公然反对封禅。宋人范租禹著《唐鉴》说:“经唐之世,唯柳宗元以封禅为非。”柳宗元说汉武帝封禅,虽然起了一个堂皇的名字,可没见儒家经典《尚书》里记载先圣做过这种事,显然说这是荒谬的。

  韩愈在贬放潮州时,为取悦宪宗,曾极力劝其封禅。宪宗曾对左右说,还是韩愈对我好啊!柳宗元为文不知象韩愈那样顺情取媚,反而逆着宪宗说些他不爱听和忌讳的话。柳宗元列举高祖太宗直至德宗﹑顺宗‘十圣’,却不提和突出当朝天子宪宗,这是不能容忍的。柳宗元写这样的文章,虽自谓‘一明大道’,但在当朝天子看来,却未免离经叛道,而且是罪不可赦的。虽然没见史料记载宪宗读《贞符》的情形,可从柳宗元独自一人一直被贬死在蛮地小州还是可以猜想到其中一二的。

  历史上,大思想家往往都是离经叛道的,因与当时社会格格不入,其行为就显的愚不可及,自然不会为那社会所接受和容忍。可像柳宗元这样到死也梗着脖子认死理,这在历史上更是少见的。蕫仲舒不可谓不执拗,可他因“天人感应”说得罪了汉武帝,听说要杀他,就再也没声音了。柳宗元不会这样,不然我们今人就无幸看到那些震耳发聩的文字和思想了。伟大的思想家在常人看来有时很愚很痴,以至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柳宗元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他《贞符》序引里说:只要“一明大道”于人世,我死而无憾。读来多少有些悲壮。《贞符》里阐明的大道正如柳宗元所愿一直在后世传留着,这应是对先哲最好的慰藉吧!

  柳宗元的朴素辩证法思想

  世上许多事,往往都具有两面性;好坏也是这样,不但是相对的,还会相互转化。可一般人往往看不清这样的道理,一味讲黑白分明,遭惑受害就在所难免。其实古人早就知道这些辩证的道理,《老子》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是说福祸相系,各有你我,相互依存,又相互转化。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如贫者未必皆贤,富者未必皆不肖,然而世俗社会经常却不这样看人待物。

  当时有个进士王参元,是柳宗元的朋友,人很有才华,京城人说他家聚敛大量钱财,避讳不敢称道他的善行,因此公道难明,一直遭世人嫌疑。搬弄是非的人,更是张口闭口说他家得大贿赂。后来,柳宗元在永州听说王参元家遭大火,一切荡然无存,“大喜”,写信向他称贺。清代吴楚材﹑吴调侯《古文观止》卷九说:“闻失火而贺,大是奇事。”贺人家受难,这太反常理了,柳宗元好似不近人情。可细闻其说,又在情理中。柳宗元说王参元家被大火烧成灰烬,事情一切都看清楚了,你才能得显不会再受诬陷了。我和你是交往了十几年的“相知”,却不如大火一夕为你洗清了荣誉。你重获新生,怎能不高兴呢? 

  《敌戒》是柳宗元朴素辩证法思想的代表作,历来评家称其为箴言篇第一。全篇一百四十四字,字精句练,析理透辟,行文风彩,又堪称短篇之杰作。此文反常人思维,以“敌戒”警世。柳宗元说;人都知道敌人是仇恨,而不知到敌人存的好处;人都知到敌人存在的害处,却不知道它有利的一面。秦有六国,兢兢以强;六国既除,骄傲自满就灭亡了。春秋时晋国大夫范文子在晋国打败楚国时,却说“外宁必有内忧”,要晋历公警惕。鲁国孟孙憎恶臧孙,可孟孙死后,臧孙痛哭,说孟孙是良药,他死了,自己就离败亡不远了。为此,柳宗元说:“敌存灭祸,敌去召过。”可今人却“敌存而惧,敌去而舞”,不能居安思危,这会招大祸的。柳宗元说:人平时注意身体保养能长寿,而自夸不在意会暴死。其实古人辩证思想非常丰富,如:大必起于小,多必起于少;千丈之堤,以螻蚁之穴溃;有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这些思想和柳宗元《敌戒》篇一样,不但千百年不朽,还会一直让后人受益下去。

  下一讲我们介绍柳宗元说官场,欢迎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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